文学经典研读
新闻传播学院专业课 · 32 课时 · 16 周 × 2 课时
选目遵循一条标准，就是文本能否换算成新闻业务或新闻观念上的东西。每周对应一次课，包含读目、精读定位、导读、课堂练习四项。
导论中国古代中国现当代西方有读本可读
读本说明
每周必读量控制在一万五千字上下，超出部分只指定精读段落。《红楼梦》例外，全书通读作为学期建议，课上只处理指定回目。读目中的字数为估算值。
正文按著作权状况分两类获取。已进入公有领域的原文，包括古籍，梁启超、鲁迅、老舍、赵树理、范长江的作品，以及傅雷译《幻灭》，随各周读本提供在线阅读与下载；仍在保护期内的作品与译本不提供下载，请按指定版本自购或到图书馆借阅。
本页据课程读本第二稿整理，版本信息与精读定位以课上说明为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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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周
为什么新闻人要读文学
读本获取
三篇均在著作权保护期内：汪曾祺、萧乾的作品仍受保护，奥威尔原作虽已进入公有领域，但各中译本仍受保护。本站不提供全文，请按课上指定的版本自购，或到图书馆借阅。
读目
- 奥威尔《我为什么写作》，约 3500 字。
- 汪曾祺《揉面》（谈语言），约 2000 字。
- 萧乾《人生采访》自序，约 2000 字。
精读定位
奥威尔文中列举写作四种动机那一段，以及末尾论政治写作与美学冲动的部分。汪曾祺文中论语言的黏性与流动性的段落。萧乾自序中谈记者身份与作家身份关系的部分。
导读
三篇都短，一次课读完还有讨论时间。这一周不进入任何具体作品，只解决一个前置问题，就是这门课到底能带来什么。
文学能给新闻的东西有三样。看人的耐心，即不满足于一个身份标签就把人写完。细节的准头，即知道哪一个细节能抵一整段议论。句子的分寸，即知道什么时候该收。
文学不能给新闻的东西同样要讲清楚。核实、平衡、时效、消源，这些是新闻自己的规矩，文学既不提供也不豁免。这条边界在第一节课就划出来，后面读报告文学和非虚构时，才不会把虚构当成一种技巧选项。
奥威尔那篇的价值在于他把写作动机拆得很诚实，包括虚荣心。萧乾的自序则是一个亲历者对两种身份的自述，他做过战地记者也写小说，最清楚哪边的规矩不能带到另一边去。
课堂练习
各人写三百字，说明自己上一次被一段文字打动是什么时候、被什么打动。当堂交换阅读，找出对方文中最具体的那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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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周
史传传统与实录精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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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目
- 《左传·隐公元年·郑伯克段于鄢》全篇，约 1200 字。
- 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鸿门宴段、垓下段，约 4000 字。
- 《史记·太史公自序》节选、《报任安书》节选，约 2000 字。
- 《汉书·司马迁传》赞语中论《史记》文直事核的数句。
- 《世说新语》选二十则，取德行、言语、任诞三门，约 2500 字。
精读定位
《郑伯克段于鄢》全篇逐句读，重点在标题式表述本身，以及末段君子曰的处理。鸿门宴段重点在座次描写与樊哙闯帐。垓下段重点在四面楚歌与乌江自刎，注意司马迁如何在无人生还的场面里给出细节。
导读
这一周是全课程的地基。中国人对记录这件事的基本态度，源头在史传。
春秋笔法说的是不下判断而判断已在其中。同一件事，用“克”不用“杀”，用“郑伯”不用“庄公”，褒贬就已经落定。这个道理换到今天，就是新闻的倾向性不在形容词里，在动词、称谓和事实的排列顺序里。
实录之说是中国真实观的本土源头。文直、事核、不虚美、不隐恶这四条，几乎逐条对应今天的真实性要求。可以拿来和西方 objectivity 的来路做一次对照，看两者在什么地方重合、在什么地方分岔。
《史记》的互见法值得单独来看。同一个人物在不同篇章里露出不同侧面，本纪里的项羽和高祖本纪里的项羽不是一个面孔，司马迁不做统一。这几乎就是人物报道的写法，一个人在同事、家人、对手口中是不同的，稿子的任务是把这些面孔并置而不是抹平。
《世说新语》并进这一周，因为它同样是人物写法，只是尺度极小。一则百余字立住一个人，全靠一句话或一个动作。做短特写、做人物侧记，这是最好的训练材料。
课堂练习
取校内一位熟人，仿《世说新语》体例写一则，不超过一百二十字，只许用一个动作或一句对话，不许出现评价性形容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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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周
采诗观风与讽喻传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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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周读本：采诗观风与讽喻传统
《诗经·豳风·七月》《魏风·硕鼠》《魏风·伐檀》，杜甫《石壕吏》《兵车行》，白居易《新乐府序》《卖炭翁》《杜陵叟》《与元九书》节选，《汉书》论采诗二则。
- 原文
- 均属公有领域，可以自由使用。
读目
- 《诗经》选，《豳风·七月》《魏风·硕鼠》《魏风·伐檀》，约 1500 字。
- 《汉书·艺文志》《食货志》中论采诗的数句。
- 杜甫《石壕吏》《兵车行》，约 700 字。
- 白居易《新乐府序》《卖炭翁》《杜陵叟》《与元九书》节选，约 3000 字。
精读定位
《七月》全篇，重点在按月份排列的记录结构。《石壕吏》逐句读，特别注意叙述者的位置。《新乐府序》全文。《与元九书》只取论讽喻诗功能的一段。
导读
采诗制度是把民间声音向上传递的最早设计。史书所记的行人振木铎徇于路以采诗，无论制度实情如何，观念是清楚的，就是治理者需要知道下面在唱什么。讲舆情、讲监督、讲反映社情民意，本土的思想资源在这里，不必全套借用西方。
白居易那句“惟歌生民病，愿得天子知”，把讽喻诗的功能说得极直白。这与今天所讲的建设性监督几乎是同一个结构，即指出问题的目的在于问题被解决。
杜甫的两首是现场感的范本。《石壕吏》里有一个在场却始终不出声的叙述者，他住在这户人家，听见了全过程，天亮告别时只写“独与老翁别”。全篇没有一句评论，力量全在那个“独”字上。这就是不评论的力量，和第 14 周契诃夫那一课可以对读。
《七月》另有一层用处。它按农事月份编排一整年的劳作与衣食，是一种以时间为轴的记录结构，做年度回顾、做纪实长稿的结构安排可以参考。
课堂练习
用《石壕吏》的方式改写一则社会新闻，叙述者必须在场、可听可见，但全程不作判断，六百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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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周
市井记录与说书人 · 红楼梦①
本周分为两个课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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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周读本：市井记录与说书人
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州桥夜市、马行街铺席、食店、十六日四节；《警世通言·杜十娘怒沉百宝箱》全篇；《红楼梦》第二回（冷子兴演说荣国府）、第四回（葫芦僧判断葫芦案）。
- 原文
- 均属公有领域，可以自由使用。
第一课时市井记录与说书人
读目
- 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选，取《州桥夜市》《马行街铺席》《食店》《十六日》（元宵）四节，约 3000 字。
- 《三言》取《杜十娘怒沉百宝箱》，约 1 万字，重点为入话与结尾评断部分。
导读
《东京梦华录》是一份城市生活的记录。孟元老写的是他记忆里的北宋汴京，街市几更天开、哪条街卖什么、夜市到几时散、元宵的灯山搭在何处，全是琐屑的实况，几乎没有议论。今天做本地生活报道、做城市观察，可以直接对着这本书学两件事。
一是记录的密度。他写夜市，写到卖什么、几文钱、什么时辰、什么天气照样营业，信息密到可以据此复原。生活方式报道最容易犯的毛病是通篇氛围而无实况，这本书是解药。
二是记录的立场。全书写于汴京陷落之后，作者在追忆一座已经没有了的城。所有的热闹都笼着这层背景，而他一个字都不点破。这种把情绪压在材料底下的做法，做变迁题材、做拆迁与旧城改造的报道时特别值得借鉴。
《三言》那一篇带出说书人这个角色。话本里那个不断招呼听众、设置悬念、随时插话评点的叙述者，和今天的主播、播客主持是同一门手艺。入话部分尤其要看，它先讲一个小故事作引子，把听众的注意力和情绪调到位，再进正题，这就是今天所说的开场钩子。《红楼梦》已经把这个叙述者收得很淡，但痕迹仍在，两相对照能看清叙述者可以站在哪些位置上。
第二课时红楼梦①进场与关系图
读目
- 《红楼梦》第二回（冷子兴演说荣国府），第四回（护官符部分），约 1.2 万字。
导读
《红楼梦》在这门课里占四课时，理由不是它的文学史地位，是它对新闻业务的可换算程度出奇地高。这四个课时不做主题思想的讲授，只拆写法，每个课时处理一件事。
这一课时讲进场与关系图。
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是标准的背景交代。一个外围人物用一段对话把一个庞大机构的历史、结构、人事讲清楚，还留下若干悬念。做深度报道时开头需要交代背景，写法上的困难是既要说清楚又不能像说明书。这一段可以逐句拆，看它如何借助对话、借助听者的追问把信息分批放出，看它把哪些信息压后不说。
护官符实质上是一份地方权力结构表，四大家族的关系、势力、联结方式浓缩在几句顺口溜里，门子还附了一份注解。今天的调查记者进入一个地方的选题，第一步做的功课就是这个。可以当堂试着为自己家乡的某个行业画一张类似的关系图。
本周
课堂练习
选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场所，实地待一小时，仿《东京梦华录》的密度写六百字，只写看到的，不写想到的，要求包含至少五处可核实的具体信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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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周
红楼梦②③ 视角、场景与账目
本周分为两个课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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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周读本：《红楼梦》视角、场景与账目
《红楼梦》第三回（林黛玉抛父进京都）、第四十回（史太君两宴大观园）、第四十一回（栊翠庵茶品梅花雪）、第五十三回（宁国府除夕祭宗祠）、第五十六回（敏探春兴利除宿弊），各回全篇。
- 原文
- 《红楼梦》作者去世已逾五十年，属公有领域，可以自由使用。
第一课时红楼梦②视角与场景
读目
- 《红楼梦》第三回（林黛玉抛父进京都），第四十回（史太君两宴大观园），第四十一回开头众人发笑一段，约 2 万字。
导读
这一课时讲视角与复杂场景。
林黛玉进贾府是全书最著名的进场戏，全程用一个外来者的眼睛扫描一座陌生的深宅，看门第、看排场、看谁先出来谁后出来、看谁站着谁坐着。这正是记者进入一个陌生场域的标准动作。要注意，黛玉的观察带着她自己的处境，她时时留意的是不可多说一句话不可多行一步路，所以她看到的东西是被她的谨慎筛选过的。视角人物不是摄像机，选定视角就等于选定了偏见，这一点对理解报道中的视角选择很关键。
刘姥姥二进大观园那一场，在场人数多、身份杂、动作同时发生，是多人在场场景的组织难题。曹雪芹的办法是不平均用力，先用刘姥姥这个局外人做搅动，再让每个人以各自的方式反应。第四十一回开头写众人如何发笑那一段是群像写法的教科书，同一个笑，每人一句，身份、性情、关系全在里面。记者写会议现场、写发布会、写庆典，最怕的就是写成一团模糊的热闹，这一段可以当作范本反复看。
第二课时红楼梦③账目与制度
读目
- 《红楼梦》第五十三回（乌进孝交租部分），第五十六回（敏探春兴利除宿弊），约 1.5 万字。
导读
这一课时讲用数字与制度说话。
乌进孝交租那一段是整整一张单子，鹿、獐、狍、熊掌、海参、银霜炭，一件件报，最后报出总银数，贾珍嫌少。全部信息由清单和一句抱怨承担，不需要任何解释，一个庞大家族的收支状况和它正在下滑的事实同时呈现出来。用清单说话、用数字说话，这是财经报道和机构报道最需要的能力。
探春理家那一回可以接着读。大观园的花草竹木被承包出去，各项收益与人事关系被重新算过一遍，改革遇到的阻力来自哪里、好处落到谁身上、谁被得罪，全部写清。从中可以看到一个组织内部的利益结构是怎样被写出来的，这对做机构报道、做改革题材很有用。
本周
课堂练习
任选一个身边的组织，社团、家庭、店铺均可，仿乌进孝那段写一份清单，只列物品与数目，不作说明，要求读完清单的人能感觉到这个组织的状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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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周
红楼梦④ · 报刊革命与新文学的诞生
本周分为两个课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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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周读本：《红楼梦》流言与调查伦理（部分篇目）
《红楼梦》第二十七回（滴翠亭杨妃戏彩蝶）、第七十四回（惑奸谗抄检大观园），各回全篇；另收第五回太虚幻境、金陵十二钗图册判词与《红楼梦曲》选段；第二课时梁启超《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》待补。
- 原文
- 属公有领域，可以自由使用。
第一课时红楼梦④流言与调查伦理
读目
- 《红楼梦》第二十七回（滴翠亭杨妃戏彩蝶）中宝钗听到小红私语一段，第七十四回（惑奸谗抄检大观园），约 1.5 万字。另配脂砚斋批语若干条。
导读
这一课时讲流言、偷听与调查伦理，是《红楼梦》四课时的收束。
滴翠亭那一段写的是偷听。宝钗在窗外听见小红与坠儿的私语，随即用金蝉脱壳把嫌疑推给黛玉。抄检大观园则是一次内部调查，起因是一件捡到的物件，过程是逐个院落搜查，结果是几条人命和一个家族的裂痕。
这两段合起来讨论的是信息如何生成、传播、被使用。流言的生成需要哪些条件，偷听者的信息优势如何转化为行动，一次以查明真相为名的行动如何在过程中失控。抄检那一场里探春的反应尤其值得读，她那句关于大族人家必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会一败涂地的话，是全书最重的判断之一，但它是人物说的，不是叙述者说的，这个分寸也值得留意。
脂批是最早的读者评论形态，评点者与文本同时呈现在一个版面上，读者读小说的同时读别人的读法。这与今天的弹幕、评论区、二次创作是同一个结构，讲用户生成内容和文本的开放性，古典的对应物就在这里。
第二课时报刊革命与新文学的诞生
读目
- 梁启超《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》，约 3500 字。
导读
新文学是从报刊里长出来的。《新小说》《新青年》《晨报副刊》这些刊物既是发表渠道也是塑造力量，篇幅、周期、读者群直接影响了作品的样子。
梁启超那篇是把文学当作动员工具的宣言。他要用小说改造国民，理由是小说的感染力最强、渗透最深。熏、浸、刺、提四种力的分析，放在今天就是一套朴素的传播效果理论。理解宣传观念的近代起点，读这一篇最省力。
同时要追问一个问题。把文学当作工具，代价是什么。当作品的价值由效果衡量，作品本身会发生什么变化。这个问题贯穿后面的第12 周。
上一课时讲的说书人面向的是市井听众，这一课时讲的报刊面向的是市民读者，中间隔着的是印刷、发行与稿酬制度。把这条线索顺一遍，对文学与媒介的关系会有整体感。
本周
课堂练习
用熏浸刺提四条，分析一个当下的传播案例，六百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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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7周
鲁迅的小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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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目
- 《狂人日记》约 5000 字。
- 《阿Q正传》全篇，约 2.6 万字。
- 《我怎么做起小说来》约 2500 字。
- 延伸《孔乙己》《祝福》。
精读定位
《狂人日记》的文言小序与第一则、第十则、末则。《阿Q正传》第一章序、优胜记略、恋爱的悲剧、大团圆四章。
导读
《狂人日记》那篇文言小序把整篇白话日记框了起来，声明日记是病中所记、病人已痊愈候补。这个框架本身就是一种发表策略。不妨想一想，为什么要加这个框，去掉会怎样。
《阿Q正传》当年在《晨报副刊》连载，每周一次，署名巴人。连载制对写法的影响很直接，每期要有一个相对完整的段落，要留住读者，人物的行为需要不断有新的花样。今天的连续报道、系列稿、长稿分篇发布面对的是同一类问题。
第一章那篇序值得逐句读。叙述者絮絮讲述为何要作此传、体例该归哪一类、人物姓甚名谁籍贯何处均不可考，把史传的做法一路戏拟下来。这里有一个前提，就是读者熟悉史传的规矩，玩笑才成立。可以借此回看第 2 周。
国民性论述本身是一个传播议题。这套论述如何被制造、被接受、被反复引用直至成为常识，是很好的讨论题。要注意，一个概括力极强的说法一旦流行，就会开始替人思考，凡是遇到不解的社会现象都归入其中，解释力越大反而看得越少。这对报道中的框架依赖是个很实在的提醒。
课堂练习
找出近三个月内被媒体反复使用的一个概括性标签，分析它遮蔽了什么，八百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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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8周
鲁迅的杂文与报刊时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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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周读本：鲁迅的杂文与报刊时评（部分篇目）
《记念刘和珍君》《论“费厄泼赖”应该缓行》《“友邦惊诧”论》；《申报·自由谈》时期短篇（《爬和撞》《推》《夜颂》《谣言世家》）待补。
- 原文
- 鲁迅作品属公有领域，可以自由使用。
读目
- 《记念刘和珍君》约 2600 字。
- 《论“费厄泼赖”应该缓行》约 5000 字。
- 《友邦惊诧论》约 1200 字。
- 《申报·自由谈》时期短篇，取《爬和撞》《推》《夜颂》《谣言世家》，合计约 4000 字。
精读定位
《记念刘和珍君》第二、四、五节。《友邦惊诧论》全篇。《爬和撞》《推》全篇。
导读
杂文本来就是报刊文体。字数受版面限制，时效受事件牵引，切入方式受审查制约，这三条和今天写评论遇到的处境是一样的。这一周专门练时评的语言。
《友邦惊诧论》一千二百字，从一则通电切入，逐句剥开其中的逻辑，最后落在一个反问上。可以拿它做结构拆解，看一篇短评如何在极小的篇幅里完成立论、驳论、收束。
《记念刘和珍君》示范的是另一件事，就是如何在情感极强的时候控制语言。文中反复出现说不出话的表述，那种滞涩本身是有力量的。写灾难报道、写悼念文字，最常见的毛病是用力过猛，这一篇是很好的解毒剂。
《自由谈》时期的短篇要结合写作条件来读。审查在，署名不能用，话不能直说，于是有了笔名的频繁更换和大量的曲笔。《爬和撞》从市井动作说起，写到社会上升的路径，通篇没有一个政治词汇。这不是技巧展示，是不得不然。对照新闻史上的检查制度读这批文本，对写作条件如何塑造文体会有直观感受。
课堂练习
就本周发生的一件事写一篇八百字短评，要求全篇不出现任何评价性形容词，判断只能通过事实的选择与排列传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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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9周
语言的功夫
读目
- 沈从文《边城》第一章、第十三章、第二十章，约 8000 字。
- 沈从文《箱子岩》，约 4000 字。
- 汪曾祺《受戒》约 1.2 万字，《葡萄月令》约 3500 字。
精读定位
《边城》第一章写渡船与老船夫的部分，第二十章雨后与结尾。《箱子岩》后半写十五年后重回的部分。《葡萄月令》全篇。
导读
这一周不谈思想，只谈句子。
要练的东西很具体。白描怎么做，即不用形容词而让事物自己站住。动词怎么选，即找到那个唯一准确的动作。节奏怎么控制，即长短句如何交替，什么时候该断。留白怎么留，即哪些话可以不说。
《葡萄月令》是极好的材料。全篇写一年之中葡萄的十二个月，浇水、上架、掐须、打条、下架、埋土，一件件写，几乎没有抒情，读完却清清楚楚感到写的人爱这件事。这就是不说而说。可以与第 4 周《东京梦华录》按时令编排的写法对读。
《箱子岩》的用处不同。沈从文两次到同一个地方，隔了十五年，第二次看到的是同一条河上不一样的人事。这个结构就是回访，是新闻里的重访报道，可以直接对照今天的十年之后系列。
本周的当堂练习是删稿：给一段冗长的通讯稿，用汪曾祺的标准砍掉三分之一，逐句比较改前改后。
课堂练习
删稿练习，当堂完成，改后交换互评。另布置课后作业，仿《葡萄月令》写一件自己熟悉的事的完整流程，八百字，不许出现表达感情的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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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周
报告文学与特写的成形
读目
- 夏衍《包身工》全篇，约 6000 字。
- 萧乾《人生采访》选篇，取《流民图》《平静的和平》，约 8000 字。
- 范长江《中国的西北角》选两章，约 8000 字。
精读定位
《包身工》中写清晨起身与早餐两段，以及文末的议论段。《流民图》全篇。范长江所选章节中写地方吏治与民生的部分。
导读
这是全课程与专业贴得最近的一周。三个文本构成一条线，从社会调查到战地特写到边地旅行通讯。
《包身工》的调查过程本身值得细看。夏衍为写这篇在工厂区蹲了两个多月，凌晨去看包身工上工。文中那些时间、数字、工资、居住面积都是采出来的。同时也有一个问题，文中若干场景写得极细，包括人物的动作和心理，这些是采访所得还是合理复原。这个问题不必有标准答案，重要的是意识到界限的存在。今天的调查报道能不能这样写，各家媒体的规范是不同的。
萧乾的特写示范的是另一件事，即如何用一个人的处境承载一个大局面。他写难民、写战后的欧洲，落点始终在具体的人身上。这与堆砌数据和形势判断的写法形成对照。
范长江那本要看它的产生方式。以旅行通讯的形式连载于《大公报》，边走边发，读者跟着他一路往西。这种发表方式决定了每一篇必须自足又要有牵引力，和今天的系列报道、连载专栏是同一个道理。
课堂练习
分组认领一个校内或周边的现场，实地采访，每组交一篇一千五百字的特写，要求至少包含三个可核实的数字和一个完整的人物动作场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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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周
城市、市民与消费媒介
读目
- 老舍《骆驼祥子》第一章，虎妞出场一段，雨中拉车一段，约 1 万字。
- 张爱玲《封锁》约 6000 字，《更衣记》约 5000 字，《公寓生活记趣》约 3000 字。
精读定位
《骆驼祥子》开篇写洋车夫等级的那一段，以及雨中拉车全段。《封锁》全篇。《公寓生活记趣》全篇。
导读
老舍写的是城市底层的生存逻辑，张爱玲写的是市民的日常趣味，两人合起来构成一座城市的上下两层。
《骆驼祥子》开篇那一段把北平洋车夫按车况、年龄、路线分成若干等，几百字讲清一个行业的内部结构。这是行业报道的做法，先把生态摸清楚再进入个人。写外卖骑手、写网约车司机，第一步该做的就是这个。
雨中拉车那一段则是场景的极致。雨、车、人、路面、乘客的态度，全部压在一起，不需要一句评论，处境自明。
张爱玲那批散文原本就发在市民刊物上，篇幅、口吻、题材都是专栏写法。《公寓生活记趣》写电梯、热水、邻居、卖臭豆腐的吆喝，全是琐屑之事，可读性极高。这是生活方式报道的老祖宗，可以与第 4 周《东京梦华录》放在一起讨论，为什么这类文字能长久流传，而今天大量的生活方式稿件读过就忘。
《封锁》另有一层。电车因封锁停在路上，一段被切出来的时间里发生了一段不算数的关系，封锁解除后一切归位。这是对城市日常秩序的一次观察，秩序稍一中断，人就露出别的样子。做突发事件报道时，值得记住这一点。
课堂练习
仿《骆驼祥子》开篇，为一个自己熟悉的行业写一段生态描述，六百字，要求分出至少三个层级并说明区分依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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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周
大众化与文艺的方向
读目
- 赵树理《小二黑结婚》约 1.5 万字。
- 孙犁《荷花淀》约 6000 字。
- 《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》节选，取论文艺为什么人的部分，约 3000 字。
精读定位
《小二黑结婚》中二诸葛、三仙姑的人物段落及结尾。《荷花淀》全篇。
导读
这一周处理的是为谁写、怎么让人看得懂的问题，这是新闻传播专业绕不开的核心问题。
赵树理的语言从农村口语里提炼，人物用外号立住，情节按听众的接受习惯编排，写出来是给识字不多的人看的、听的。他的作品当年确实进入了乡村，被念、被演、被传。从传播效果看这是成功的。这一层可以回看第 4 周的说书人传统，两者的听众意识是一脉的。
孙犁则在通俗与雅致之间找到了另一种平衡。《荷花淀》写抗战，写的却是水、苇席、月光和几个青年妇女的对话，战斗只占很小的篇幅。同样是面向大众的写作，路径完全不同。
两相对照可以引出一个真问题。通俗化要付出什么代价，什么时候通俗化会滑向简单化。今天主流媒体做接地气的表达，遇到的困难和当年是一类，可以放在一起讨论传播效果与内容质量之间的取舍。
课堂练习
选一条专业性较强的政策新闻，改写成面向乡村中老年读者的版本，五百字。改完后自评丢失了哪些信息、这些信息是否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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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周
从小说到非虚构
读目
- 余华《许三观卖血记》选三章，约 8000 字，作为引子。
- 梁鸿《中国在梁庄》选章，取写留守与写乡村教育的部分，约 1 万字。
- 李娟《冬牧场》选章，约 8000 字。
- 延伸韩少功《马桥词典》选若干词条。
精读定位
《许三观卖血记》中第一次卖血与最后一次卖血两段。《中国在梁庄》中作者自述返乡缘由的部分。《冬牧场》中写居麻一家日常起居的段落。
导读
这一周收束中国部分。要看的是当代写作如何重新回到现实材料，以及这一转向给新闻业带来的机会与麻烦。
余华那本放在开头作参照。它是小说，但材料贴着地面，卖血这件事本身有大量的现实依据。可以由此提问，当小说越来越倚重真实材料，非虚构越来越借用小说技法，两者的分界在哪里。
《中国在梁庄》要讨论作者的位置。梁鸿回的是自己的村庄，写的是自己的亲人和乡邻，她无法假装自己是局外人，索性把自己写进去。这引出非虚构里最要命的几个问题。我该不该出现在稿子里。出现之后，我的立场如何处理。写自己熟悉的人，如何在情感与准确之间取舍。
《冬牧场》则提供另一种在场方式。李娟跟着一户哈萨克牧民过了一冬，写的是共同生活，而不是采访。这里可以讨论时间成本的问题，田野时间不够时能不能写，需要多久才够。同时她的语言极好，可以和第 9 周呼应。
还要处理一个具体问题，就是不肯署名的采访对象怎么办，化名的边界在哪里，改动了哪些信息就已经越界。这些是进入行业后立刻会遇到的。
课堂练习
拟定一个自己可以执行的非虚构选题，写五百字的选题方案，说明拟采访对象、进入方式、预计投入的时间，以及可能遇到的伦理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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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周
非虚构选题工作坊 · 报人写小说
本周分为两个课时。
第一课时非虚构选题工作坊
安排
不布置新读物。学生带第 13 周的选题方案到堂，分组互评。
每人三分钟陈述，同组人只提三类问题，即这个选题的核心事实是什么、你打算怎么进去、有什么你现在还不知道但必须知道的。教师逐组点评，重点看选题是否可执行，避免立意宏大而无法落地。
经此轮修改的选题即为期末非虚构习作的正式选题。
第二课时报人写小说
读目
- 巴尔扎克《幻灭》第二部，吕西安进入报馆的若干章，傅雷译，约 1.2 万字。
- 契诃夫《苦恼》，约 3000 字。
- 延伸福楼拜《包法利夫人》农业展览会一章、笛福《瘟疫年纪事》、斯威夫特《一个小小的建议》。
导读
《幻灭》这部分应列为新闻传播专业的必读。巴尔扎克把 1820 年代巴黎的报业生态写透了，有偿吹捧、党派立场的买卖、书评作为交易品、捧一个人和毁一个人的价钱，几乎每一页都能对应到今天的媒体伦理案例。更要紧的是他写出了这套系统如何吞掉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，吕西安不是坏人，他只是每一步都做了当时看来合理的选择。
《苦恼》三千字，写一个刚死了儿子的马车夫，一整夜想找人说话，乘客不听，同行不听，最后只能对着自己的马讲。这本身就是一个传播失败的模型，有信息、有强烈的表达欲望、有若干潜在受众，结果一次都没有传出去。篇幅极短而后劲很大，可以用来讨论倾听、讨论那些始终没有进入报道的声音。这一篇与第 3 周《石壕吏》可以对读，一个是听见了不说，一个是想说而无人听。
本周
课堂练习
选题方案按互评意见修改后于下周提交定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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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周
记者出身的作家（上）
读目
- 海明威《白象似的群山》约 3000 字，《在异乡》约 3000 字。
- 奥威尔《射象》约 5000 字，《政治与英语》约 6000 字。
导读
这一课时讲两件具体的技艺。
海明威的省略。《白象似的群山》通篇几乎只有对话和几句风景，那件事从头到尾没有被说出口，读者却全都明白。冰山理论不是玄谈，是可操作的，即写出来的部分必须让没写出来的部分能被推算出来。他做过记者，电报体的训练直接进入了他的小说，句子短、动词硬、形容词少。
奥威尔的语言清算。《政治与英语》可以当作这门课的写作守则。他列举的那些垂死的隐喻、装腔的词、无意义的套话，逐条对照今天的稿件都能找到。他的核心论点是语言的败坏与思想的败坏互为因果，含糊的表达能让人免于承担判断的责任。
《射象》是他自己的特写。作为殖民地警察，他被众人的期待推着开枪打死一头本不必打死的象。全篇是第一人称，写的是自己的怯懦和被裹挟。这篇可以和第 13 周的作者位置问题接上。
原第二课时的拓展《周易》已移入拓展阅读，不再占用课时，随时取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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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周
记者出身的作家（下）
学期在此结束。
读目
- 马尔克斯《一件事先张扬的凶杀案》选章，约 8000 字。
- 约翰·赫西《广岛》开篇，约 5000 字。
- 阿列克谢耶维奇《二手时间》选段，约 5000 字。
精读定位
《一件事先张扬的凶杀案》开篇与结尾两章。《广岛》第一节写六个人在爆炸发生那一刻各自在做什么的部分。《二手时间》中任选两段完整的口述。
导读
这一课时讲结构与声音。
马尔克斯做过多年记者。《一件事先张扬的凶杀案》用流言、传闻、多人事后回忆重建一桩人人都知道将要发生却无人阻止的命案。全书从结局写起，然后不断折返，每个人的记忆彼此矛盾。这个结构对做复盘式深度报道极有启发，因为真实的采访得到的就是这样一堆互相矛盾的说法，处理办法不是抹平它们，是把矛盾本身写出来。这一篇可以与第 6 周红楼梦的流言那一课时对读。
赫西的《广岛》是新闻史上的分水岭。他放弃了全景与统计，只跟六个普通人，写他们在那一刻各自在做什么、之后经历了什么。这个取样方法今天仍是灾难报道的标准做法。要讲清楚一件事，选择写谁，比写多少更重要。
阿列克谢耶维奇则示范了口述如何被组织成作品。她采集大量普通人的讲述，剪辑、编排，让声音彼此应和又彼此抵触，作者几乎不出面。可以讨论一个技术问题，即剪辑权本身就是巨大的权力，如何在不改动一句话的前提下改变整体的意思。这是口述史和访谈类报道最需要警惕的地方。
原第二课时的拓展《老子》已移入拓展阅读，不再占用课时，随时取用。